被“笑气”“替来他明”等按下暂停键的人生，在这里重新启动——浙江省戒治康复试点工作观察
被“笑气”“替来他明”等按下暂停键的人生，在这里重新启动——浙江省戒治康复试点工作观察
23岁的小姜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康复训练室。很难想象，两个月前，她是被轮椅推进浙江省戒毒康复所（下称省戒毒康复所）的——因长期吸食“笑气”，当时的她中枢神经严重受损，插着导尿管，几近瘫痪。
“去年开始玩的，一开始觉得蛮新潮的。”她回忆说。
那时，她看到朋友在吸“笑气”，好奇之下试了一次。后来越吸越多，一天能吸二十多瓶。“上厕所吸、洗澡也吸、干什么都吸。”
慢慢地，原本每天忙着工作的她开始整月不出门，靠外卖度日。“以前每天都想着赚钱，后来就天天躺在家里。”她说。
身体的变化是在三个月前突然发生的。
“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睡醒就站不起来了。”小姜回忆。随后，她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治疗了十多天，效果不是很明显。后来家人通过网络了解到省戒毒康复所正在开展针对未列管成瘾性物质滥用人员的戒治康复工作，决定带她前来求助。
如今，经过两个多月治疗和康复训练，她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行走。
“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不会碰这个东西。”她说。
小姜的经历并不是个例。
在省戒毒康复所，记者了解到21岁女孩小雨曾因吸食掺有“替来他明”的电子烟，视力骤降至0.1，几近失明；17岁的小赵长期吸食“笑气”，出现双下肢麻木无力、行走困难等症状；22岁的小吴因滥用含有右美沙芬成分的药物出现幻觉、自伤、自残等严重后果…
（民警医生利用中医针灸技术针对滥用“替来他明”导致视力下降的戒治对象开展治疗）
近年来，随着传统毒情形势整体向好，以“笑气”“替来他明”等为代表的未列管成瘾性物质滥用问题悄然蔓延，呈现出低龄化、隐蔽性强、迷惑性高等特点，给社会治理带来新的挑战。
面对这一新问题，浙江开始了新的探索。
2024年8月以来，在省司法厅和省戒毒管理局的坚强领导和关心支持下，浙江省余杭强制隔离戒毒所在全省范围内率先开展戒治康复试点工作，成功增挂“浙江省戒毒康复所”牌子并被司法部戒毒管理局列为全国试点单位之一。经过一年多的实践探索，该所逐步建立了具有浙江知名度和全国影响力的“415”戒治康复工作模式。
（省戒毒康复所全貌）
在这里，一些被“笑气”“替来他明”等按下暂停键的人生，开始重新启动。
从“无处戒”到“有路走”
未列管成瘾性物质滥用问题治理的第一个难题，是“无处可戒”。
与传统毒品不同，“笑气”“替来他明”等物质往往披着“合法外衣”，吸食者既不属于强制隔离戒毒对象，又找不到专业的戒治渠道，“求治无门”的窘境让很多家庭陷入了“死循环”。
省戒毒康复所的探索，首先破解的就是这一难题。
走进省戒毒康复所，崭新的“服务大厅”映入眼帘。这里是戒治对象入所的第一站——信息登记、心理测试、医疗问询、基础体检等都在这里进行。这些项目完成后，场所就会对戒治对象进行综合评估，包括身体状况、精神状态、神经功能、家庭关系等多个维度。
（所医院及戒治康复专班对评估结果进行合议）
“先要进行系统性的评估才能进行科学性的干预。”大厅负责人范仲涛介绍。
省戒毒康复所采取“协议制”管理，场所与戒治对象、家属共同签订戒治协议书和安全承诺书后，再根据评估结果确定是否收治以及戒治方式。
为了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找到路径，省戒毒康复所还探索建立了多元化的收治渠道，包括主动求戒、家属送戒、公安劝戒、医院转戒、媒体宣戒等。
与此同时，省戒毒康复所还在全国范围内首创四种收治形式：走读式、寄宿式、封闭式和远程式。家庭支持条件较好的，可“白天学习、晚上回家”；家在外地或情况允许的可选择寄宿式，由家属陪同接受康复治疗；成瘾程度深且出现严重躯体性症状的，可采取封闭式管理；出所后的巩固阶段，则通过远程式进行持续跟踪指导。
这种更加灵活多样的模式，让许多原本徘徊在门外的家庭，愿意迈出求助的第一步。
从“收得进”到“治得好”
“收”只是第一步，“治”才是关键。
“戒治康复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远离尘嚣’，更是一套系统的医疗康复体系”。场所医院负责人周颖说。
省戒毒康复所内设医院，承担戒治对象体检、治疗和康复任务。抽血、B超、心电图、CT检查等基础医疗服务都可以在这里完成。
戒治对象入所后，根据不同的身体情况、心理情况和康复需求，医院会联合戒治康复、综合矫治2个专班以及收治大队为每名戒治对象制定“个性化”治疗方案。
小姜的治疗过程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入所时，她因“笑气”滥用导致脊髓神经损伤，处于瘫痪状态，还插着导尿管。医院接手后，首先为她进行基础治疗，拔除导尿管，并通过药物补充营养神经，其中包括使用甲钴胺等神经营养药物。
（民警医生利用中频电子脉冲刺激等技术针对滥用“笑气”导致濒临瘫痪的戒治对象开展治疗）
随后，各部门联合为她制定了“中西医结合、身心脑同治”的治疗方案：一方面，通过中医针灸、中药泡脚等疗法改善神经功能，同步继续补充神经营养药物；另一方面，稳步开展康复训练恢复下肢力量，通过心理危机干预纠正认知，重塑健康人格。
“康复训练从最基础的主被动踝关节训练开始，逐渐增加步态训练、力量训练等项目。”戒治康复工作专班负责人周浙迪介绍。随着康复进程深入，小姜已从最初的只能坐轮椅，到能够扶栏站立，再到可以拄拐行走了。
除了身体康复，心理干预也是重要环节。
（省戒毒康复所邀请社会心理专家开展系列团辅活动）
戒毒康复所内设心理咨询室和团体辅导室，由心理咨询师开展个体咨询、团体辅导和沙盘治疗。民警心理咨询师杜海波介绍，不少戒治对象同时存在焦虑、抑郁、自伤等心理问题，因此心理治疗必须同步推进。
为了提升医疗能力，戒毒康复所还建立了医疗协作网络。
医疗中心配备远程急救设备，在紧急情况下可与合作医院专家实时连线，由外部专家远程指导急救处置。同时，与多家社会医院打造“医联体”“医共体”，定期邀请神经内科、精神科、康复科等科室专家来所开展会诊和联合查房。
在这种多方协作的模式下，戒毒康复所逐渐形成了集医疗治疗、康复训练和心理干预于一体的综合戒治体系。
从“救一人”到“护一群”
据了解，截至目前省戒毒康复所已累计收治帮扶700余人次，收治范围覆盖全国及海外地区，一批因吸食“笑气”“替来他明”等导致身体功能严重受损的青少年正在逐步恢复身心健康。
（民警对戒治对象开展运动康复指导）
与此同时，省戒毒康复所还构建了戒治康复社会化协作平台，与30余家高校医院、企业公司、专业媒体等建立协作关系，共同在成瘾机制探究、临床医疗救治、康复产品研发、预防宣传教育等方面进行合作，吸引了更多人关注、支持、参与到这项工作中来。
不仅如此，省戒毒康复所积极争取属地余杭区党委政府的关心支持，与区委政法委和区公安分局联合打造了禁毒戒毒新模式“六个一”项目；与区民政局和慈善总会合作创建了戒治康复关爱基金；与区教育局联合开展“法育青蓝”专项行动，深入区内大中小学开展系列预防教育……
“未列管成瘾性物质滥用问题治理是一项艰巨复杂的系统性工程，需要全社会的力量参与进来。”省戒毒管理局局长林守糯讲，“下一步，我们将进一步做专戒治康复工作，提供科学专业的戒治服务，帮助更多青少年追回‘逝去的青春’！”（郑羽舒 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