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时节,余杭前溪村的稻田里绿浪翻滚,无人驾驶拖拉机正循着预设路径精准耕作,土壤传感器实时回传数据,自动灌溉系统应声开启;AI病虫害识别系统快速“诊断”作物健康,农业机器人随即对“症”靶向施药。“过去我们是靠天吃饭,现在指尖种田,靠数据吃饭,亩产提升了三成!”村书记王拥军满脸自豪地说。
答案,不仅是在田间地头跃动的“黑科技”,更在让农业新质生产力在乡土落地生根的组织密码里。

跨村联建破题:从“单打独斗”到“抱团生金”,编织一张协同发展的富民网
产业发展是抓党建促乡村振兴的关键所在。但单个村庄资源有限、抗风险能力弱,如何破局?余杭的选择是:打破村界壁垒,推动片区化组团发展。
近年来,余杭区深化“共富新乡村”建设,推出党建引领片区组团“五创竞跑”计划,首批以21个组织强、资源优的龙头村为“支点”,撬动周边48个潜力村庄,组建起15个精品片区。茶叶、蜜梨、花卉、果蔬等10条“土特产”产业链被纳入片区统一规划,通过“农业+”多元融合,着力破解过去协同弱、绩效低、链条散等老大难问题。为了让“片区发展”从看不见摸不着的愿景变为可触可及的施工图,余杭还出台了《党建引领片区组团提质增效行动导则(试行)》,将产业贯通、运营增效、协同发展拆解为20项标准化路径,让各村“照着能做,拿来好用”。
在“古城共富”片区,这种“抱团”效应尤为明显。走进现代化抹茶洁净车间,径山本地的茶农们“变身”产业工人,在10万级空气净化标准下,熟练操作智能化捻茶设备;灌装车间里,检测、称重、喷码、封装一气呵成。“片区化之后,生态种植、精深加工、品牌营销都上了大台阶,乡里乡亲从田间地头走进了洁净车间。”银泉茶叶的“茶二代”楼舒琳感慨道。

改变源自产业链党委的统筹协调。过去,径山茶企各自为战,品牌附加值不高。如今,通过党组织的“穿针引线”,技术、资金、品牌资源得以统一配置,产业集群合力逐步形成。在稳固头部新茶饮品牌原料供应的同时,创新开发的抹茶瓶盖、智能抹茶胶囊、抹茶食品等产品层出不穷,初步构建起“抹茶+食品+餐饮+文旅”的全场景消费模式,“中华抹茶之源”的金字招牌愈发闪亮。截至目前,余杭区已培育抹(碾)茶生产企业超20家,年产量突破3500吨,占全国总产量近三分之一,产值达5.4亿元,带动农户人均年增收近2万元。
产业延伸到哪里,党组织就覆盖到哪里。在鸬鸟镇,蜜梨产业链上建起了果农合作社党支部。支部书记由社长任含生兼任,现有成员131名,核心基地面积达3800亩,技术服务辐射周边5000余亩。“今年是小年,产量不高,但通过党支部统购统销,我们卖到了10块钱一斤,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还供不应求!”雅城村种植户华大伯笑得合不拢嘴。
在党支部的牵引下,合作社和果农一起一手抓销路、一手抓技术。依托科技小院组建的5人“土专家”团队,将所有大户纳入统一管理,种植关键环节的技术干预均由团队商议决定,农户遇到问题可随时咨询。更重要的是,党支部统筹农户保障品质稳定,再以统一主体与企业磋商,动辄拿下几万斤甚至十万斤以上的大订单。去年,支部建成的蜜梨智能分拣冷藏中心更是如虎添翼,“系统每秒能分拣6个蜜梨,重量、糖度、瑕疵一目了然,比手摸眼看精准多了!”任含生介绍道,支部还整合物流资源推出共享冷链,解决了集中上市期的仓储运输难题。
不仅卖鲜果,鸬鸟镇党委还围绕精深加工引育“九斛梨居”等企业,开发出超元气梨汁汽水等18种衍生产品,附加值提升30%以上,让蜜梨不分季节畅销、农户不限时令增收。目前,当地蜜梨种植面积超8000亩,全产业链产值达10.5亿元,直接带动3000余户农户就业,小小的蜜梨,成了实实在在的“富民果”。
让农民当主角:从“旁观者”到“主人翁”,把幸福写在笑脸上
组织振兴引领乡村振兴,强村是路径,富民才是根本。如何让农民真切感受到乡村发展的红利,分享产业增值的收益?余杭的做法是:发挥组织牵引作用,通过多元化、深层次利益联结,把产业的链条延伸到农户、把更多增值收益分享给农民。
“以前采好的茶要自己加工、跑销路,现在有了农事服务中心,一条龙全给解决了!”中泰街道双联村村民李大姐乐呵呵地说。这座由村里与区供销社党建联建、共同运营的综合性茶叶农事服务中心,一举破解了过去分散经营、品牌薄弱的困局,让茶农尝到了“好茶卖好价”的甜头。
在剩余劳动力和低收入农户分布较多的区域,余杭构建起“共富农园-共富工坊-共富好铺”三级链条,依托订单农业、委托加工、保底收购等合作方式,建立“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紧密型联结机制。2025年,全区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突破6.2万元,沉甸甸的数据背后,是万千农户的真实获得感。
仁和街道普宁村村民王大叔对此深有体会。此刻,他正侍弄着自家小院里成排的绣球花盆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以前院子堆满杂物,现在跟村里的龙头企业合作,人家给苗木、给技术,还包销路,头批白芨就挣了将近1000块!”这得益于“花漾仁和”片区推出的“庭院空间共享”模式。在片区党组织牵线下,“村集体+龙头企业+农户”机制高效运转,绿港、稼禾等企业统一提供优质苗木和标准化技术规程,并与农户签订保底价回收合同。农户无需前期资金投入,仅利用闲置院落日常养护,真正实现“零成本上手、家门口生金”。在党员户带头示范下,已有60余户农户参与,第二批8000盆绣球花苗已全部种下,预计每年能为每户创收1万元左右。

富民增收,不仅要“输血”,更要“造血”。余杭在西部山区建设“共富工坊综合服务中心”,将企业订单、工坊用工、村内劳动力、闲置资源等“四张清单”进行数据归集,打造“就业+提能、认定+提薪”直通车。这一模式既解决了偏远乡镇周期性用工难,又帮助村民从“工”向“匠”转型,探索出一条从传统劳动到技术输出的进阶之路。
针对农产品“丰产不丰收、叫好不叫座”的痼疾,自2025年起,余杭创新推广“共富好铺”助农模式,集中销售100家共富工坊的特色农产品,形成“好铺下单—工坊接单—村民做单”的产销闭环。目前已累计开设直营店7家,今年直销额突破500万元,品牌影响力和共富拉动力持续放大,真正做到了“好铺连百坊、共建促共富”。
打造青创乡村:从“服务筑巢”到“生态留人”,种下更多入乡筑梦的种子
乡村的未来,系于青年。余杭的乡村振兴故事里,最动人的篇章之一,是青年与乡村的双向奔赴。
最近,一部AI漫剧《神农来了!退休老农种遍全球土地》在全网持续爆火,月播放量突破千万次,还带活了乡村周边游。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部现象级网剧竟出自仓前街道高桥村“云野集”乡创空间的一个青年工作室。北大毕业的“数字游民”张嘉怡和同伴靠着几台电脑起步,硬生生“手搓”出了这部作品。“灵感就来自高桥村的美丽乡村场景,加上留学时奶奶在花园种菜的记忆——‘中国人走到哪儿都想种地’这种文化本能,一下子就击中了大家。”张嘉怡说。
这正是余杭区深化党建引领青年入乡发展的生动写照。从最初的“给空间、给补贴”,如今已迭代升级到2.0版,余杭正构建一个覆盖农创、文创、科创、商创等多赛道的全周期服务体系,让村落变得像城市一样充满活力,引导青年真正融入乡村、逐梦乡村。
黄湖镇“乡村CEO”王科威没有想到,一场在云栖小镇“2050大会”上的分享,竟会把一群年轻人从杭州城区“带”到青山村。他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是播放了一段青年在村里的日常:钻研古董美食的食堂、追寻咖啡本味的烘焙师、种出梦想葡萄的庄园主、用废料创作赛博艺术的奇妙馆主……这些看似寻常的生活切片,却让在场的科创、文创青年看得入神。分享结束后,不少人追问:“怎么才能去那里生活?”“还有没有空间一起做点事情?”甚至有人专程从北京赶来一探究竟。一次“亮相”,就这样完成了乡村与青年群体的第一次连接。
不同于传统“引项目、给补贴”的招引模式,黄湖镇的人才招引遵循一条朴素逻辑——先融入,成为“新村民”;再融合,成为“主理人”。年轻人带着创意和手艺在村里定居,找准方向后,再由强村公司吸纳为乡村主理人。正是这种“把根扎下”的状态,让他们对乡村有了长期主义的承诺。目前,黄湖镇已招引新村民120人,孵化青年业态72个,其中拥有海外背景的达31人。

瑞士青年设计师Toscane Jourde是今年入驻黄湖的一名典型的“新村民”,曾求学于洛桑艺术与设计大学,专注于平面艺术、传统工艺等跨学科艺术创作,因为痴迷中国传统色彩与纹样设计,今年通过青山村融设计图书馆“驻场设计师计划”来到黄湖,与不同的传统手工艺人交流与学习,进行木版印刷、金漆镶嵌、花丝镶嵌、高浮雕传拓等艺术创作。目前,“驻场设计师计划”已联合瑞士文化基金会、米兰国际家具展卫星馆等机构,吸引了全球多个地区不同设计背景的50余位设计师,来到青山村开展对中国传统材料的研究与当代创作表达。
更具创新意义的是其“跨界创意社群”模式。黄湖镇党委在青年党员集聚区域成立“未来乡村党支部”,常态化开展社群活动,让艺术家进村后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能在村内找到设计图书馆、木工坊、剧目创作、策划执行等各类协作资源——这不是传统的上下游产业链,而是一个可以随时组合、跨界碰撞的创意生态。比如,“点子真多”戏剧工作室搬到青山村后,从给村民排儿童剧起步,依托木工坊的道具支持和设计图书馆的视觉赋能,逐步将原创剧目输出至深圳、上海、武汉等多个城市。

如今的余杭乡村,正成为入乡青年的生活场、展示场和试验场。这里不单纯依赖本地流量的变现,更多的营收来自广阔的外部市场——这种“墙内开花、墙外更香”的模式,无形中重构了城乡关系,让乡村的发展活力更强、后劲更足。当APEC的部长们踏上这片土地时,他们看到的不仅是智慧农业的“形”,更是一个由党建引领、产业造血、联农带农、青年筑梦共同支撑的、具有持久生命力的乡村振兴完整生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