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上海9月28日电(史依灵)阿尔茨海默病是认知障碍的主要类型之一。面对这一疾病带来的诊疗与照护压力,上海向阳公益基金会日前联合临床专家、社区服务站点及养老机构,发起认知症专项公益倡导,聚焦早期病理筛查与照护者支持保障,推动认知症防治从晚期被动照护转向全周期早期主动干预。
长期以来,不少家庭把老人健忘视为衰老的正常表现,将生理性记忆波动与病理性认知损伤混为一谈;加之传统检测手段成本高、有创操作接受度低等现实制约,认知症早筛早诊落地面临多重挑战。
“不少人把中老年人的健忘当成自然衰老,其实这是两回事。”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老年科主任医师郭起浩介绍,40岁至60岁的人群出现的短暂忘词、记忆力波动,大多源于睡眠不足、精神压力等因素,属于可逆的功能性问题。而阿尔茨海默病临床表现复杂,除记忆力衰退外,还可能出现命名障碍、空间感知退化、计算能力下降等非典型症状。“命名能力不好,名字叫不出来,但记忆力基本是好的。还有空间能力损害,主要是大脑后部主导空间能力的皮层萎缩引起的。”郭起浩说,该病分型复杂,极易漏诊、误诊。
早诊难,难在确诊手段。郭起浩告诉新华网,过去阿尔茨海默病的精准诊断主要依赖β淀粉样蛋白(Aβ)、Tau蛋白的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与计算机断层扫描(PET-CT)联合检查与脑脊液穿刺检测,前者全套费用接近2万元,难以普及;后者属于有创检查,流程繁琐,轻症患者接受意愿低。“早期病人认知功能多数没有明显下降,住院做腰穿意愿不强。”郭起浩说。受此影响,临床上超过一半的患者难以完成病理精准确诊。
随着诊疗技术迭代,血液标志物检测逐步走向临床。“我们做了1000例Aβ-PET和1000例血液标志物的比对之后,发现两者一致性可以达到0.95到0.96。”郭起浩介绍,该检测凭借无创、便捷、精准、低成本的优势,为基层常态化早筛提供了可行路径,“但血液标志物检测目前尚无全国统一收费标准,各地自费标准不一,检测可及性仍是卡点”。郭起浩建议,60岁以后应把记忆力评估与血液标志物检测纳入常规关注。
据介绍,郭起浩带领团队于2023年发布《阿尔茨海默病早筛专家共识》,修订版预计2027年发布,将进一步细化全年龄段早筛、早诊、早干预流程。
筛查之外,治疗端也在突破。2026年9月,国内可用于阿尔茨海默病居家皮下自动注射的治疗药物获批,打破以往靶向治疗只能院内输液的局限。目前,我国已形成“药物+非药物”综合干预模式:靶向单抗药物能够清除脑内β淀粉样蛋白,延缓病程进展;认知训练、园艺疗愈、物理电疗等非药物手段,改善患者情绪、保留肢体功能、减缓认知衰退。“在无症状阶段做体检,也能查出约10%的老年人带有阿尔茨海默病病理改变,而且这部分是可以干预的。”郭起浩解释,在无症状病理阳性、轻度认知损害阶段开展干预,能够最大限度保留老年人生活自理能力。
临床诊疗技术不断进步的同时,认知症家庭的照护压力日益凸显。2024年发布的中国精神障碍人士照顾者现状及需求调查报告显示,61.8%的认知症照护者处于重度照顾负担状态,长期承受身心透支、经济承压与情绪内耗。
“对抗认知症从来不是患者一个人的事,照护者同样需要被看见。”上海家扶公益发展中心理事长刘晴暄说。刘晴暄观察到,不少家庭把病症误当正常衰老,加上病耻感和社会上歧视性的叫法,许多老人不愿承认、不愿筛查。“早期的时候确实影响不到正常生活,容易漏诊。而初筛之后,又常因‘以为任务完成’中断精筛,错失早诊窗口。”刘晴暄建议,一旦初筛发现风险,家属应尽快带老人完成精准诊断——不同类型、不同阶段的用药方案不同,拖下去,原本有效的干预可能不再起效。
照护压力之下,上海多方力量正在探索支持路径。上海徐汇区永康养老院作为社区嵌入式全认知障碍专业照护机构,常态化开展园艺疗法、趣味手工等结构化活动。该院工作人员介绍,参与园艺、插花等活动后,长者躁动行为明显改善,注意力与肢体协调能力得到锻炼,“有老人会把作品带回房间,主动拉子女来看,亲情关系随之回暖”。
如今,上海正逐步织起“三甲医院精准诊疗、社区常态化初筛、养老机构专业照护、公益组织倡导支持”的全链条服务网络。依托分级诊疗,越来越多社区同步开展认知量表评估与血液标志物初筛,轻症、早期患者在社区随访,重症、复杂患者转上级医院救治。(完)

